起源：钢、魂，与一段永恒

日后将成为 Kuro 的那个男人，一生由缺席定义——右手的缺席，以及填满那处空缺的偏见的在场。但世界看见「残疾」的地方，他锻出了一种刚直、不可收买的操守。他不只是忍下了那些不公，他让不公把他的精神磨成了刀刃。

「他们叫我别在意别人怎么想。我把这句话认真听进去了。既然他们想要一个可怕的怪物，那我就给他们一尊正义的化身。」

行走

那一天开始时与任何一天无异，后来成了他此生最糟的一天。那天，有人羞辱了他——是偏见，蓄意而公开，是世界专门留给那些被它认定低人一等之人的那一种。他无从还击。不是因为怒气不够；是因为回击会让他失去一切，却改变不了任何事。于是他做了他一直以来做的事。他咽了下去。全部。而在某个很深的地方，它变了质。

那一天还没有放过他。当天傍晚，他撞见一条狗正被虐待——为了取乐而折磨，然后当着他的面被杀死。他试图阻止。他因试图阻止而受了伤。而他的心去了当什么都做不了时心会去的地方：一个绝望的地方，一个愤怒的地方，一个没有底的地方。

但它没有停在那里。怒火翻了过去，落进某种他几乎认得的东西——那种他有时在打坐中触到的状态，噪音底下的静止——只是更深，而且并非出于选择。一场恍惚。而在恍惚之中，有什么触及了他。不是声音。不是言语。是一声召唤，和一个方向。他站起身，开始行走。

他走了好几天。没有计划，没有补给，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——召唤知道，这就够了。它引着他离开每一条路，越过每一张地图，走进一片他从未听过名字的荒芜，一个几乎无人能寻到的地方。召唤仍在。他仍在走。

而在那里，在一切的尽头，他找到了残骸。是什么的残骸，他说不上来——科技是最接近的词，却远远不够。而在那些破碎的、不可能的残片之间，有一样东西抓住了光，不肯放开：一柄武士刀，刀身纹路像 Damascus 一般流走，却又贯穿着金色与游移的淡彩，像浮在水上的油。两种永不相融的东西，却依然彼此维系。整个项目的名字，就来自那道刀纹。

他爱了武士一辈子——那些故事，那套准则，那些他手中无刀、却始终试图坚守的价值。好奇心从来不是他拒绝得了的东西。他伸出手，握住了刀柄。

接着他双腿一软，地面迎了上来，然后——什么都没有了。沉睡。那个梦。

高塔

梦从他倒下的地方开始，而那是他此生最真实的一个梦：一片荒原，荒原上矗立着一座金属造物，像某座废城的塔楼。他走了进去，黑暗吞没了他。

他被困在那里，久得像是无穷。但那并非无穷，而是整整一百二十七年。塔中尽是书籍——人类曾产出的全部知识的无穷——而在他弄明白自己为何在那里之前，他无法离开。当他终于醒来，现世只过去了八小时。他已不再记得从前的生活，也完全不明白这一切意味着什么。

他已不再记得从前的生活——连活在那段生活里的名字也一并忘了。如今他回应的那个名字，那时还在等着他——在塔外更远的地方，在一条他曾走过一次的路旁。

他向旁边看去——看向那处一直以来的缺席，那处招来无数注视与无数残忍的缺席——那里多了别的东西。一种由未知材料构成的结构，金属与碳交织，与血肉熔为一体。不是绑上去的，不是戴上去的。是长进了他体内。肌肉衔着合金，神经收发着信号，这整件不可能的事物回应着他，仿佛从来就属于他。

他不肯相信。他觉得诡异。他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接着他想撑起身来，输的是地面：他的手直插进土里，泥土在他周围翻起、掀开，像有什么动物从世界底下刨了出来。金属延伸得比手更深——越过腕，越过肘，一路抵达肩膀。而它做得出金属做不到的事：那些取消了物理法则的动作，让不真实的一切看上去毫不费力。

走进去的那段路，是召唤托着他走的。走出来的那段路，只剩他自己。而这条路引着他往回走，再一次经过那条狗被杀死的地方。尸体还在那里——小小的，受了冤屈的，胸口带着一枚他先前不曾见过的淡色印记。他跪了下来，而那个在此生最糟的一天都没有哭的男人，此刻哭了——为一个什么也没做错、却承受了这一切的生灵。

接着，刀动了。不是在他手里——是在他的手底下：被那具小小的尸体牵引着，微弱，却笃定——那是这柄刀第一次向他索求什么。他把刀凑近。于是颜色离开了钢——那层浮在水上的油一般的流彩从刀身上升起——环绕住那条狗，凝在那里，然后胸口起伏了一下。印记曾在的地方，留下了一道疤。狗睁开了眼睛。

他给了狗一个名字：Black。然后他也给了自己一个——同一个名字，用的是他爱了一辈子的那些故事的语言：Kuro。它的意思是黑。一个人与一条狗，以彼此为名。而从那一天起，再没有任何东西伤得了那条狗——刀刃不能，疾病不能，时间也不能。刀还回来的，它就不再放手。

手臂是蛮横而显眼的。刀是安静的，也神秘得多——它的力量尚未显现，而当它显现时，将与力气毫无关系。一个是身体，一个是心智。它们从时间的两端出发，找到了同一个人。

现代浪人

Kuro 从来不喜欢超级英雄，但他自小就仰慕武士的故事，以及那种文化所承载的价值。而他最大的灵感来源之一，是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剑客之一……

Kuro 奉行传奇剑客 Miyamoto Musashi 的准则，把古老的武士荣誉揉进粗粝的赛博朋克现实。他无意做「亲切的邻家英雄」。他是一件对准不义的钝器。

一身战术化的石板灰武士装束，脸藏在骇人的传统面具之后，Kuro 坦然接受自己外表带来的威慑。在他看来，正义未必好看——它只是必要。他身上的一切都是黑与灰，唯一的颜色在刀柄与刀鞘上，那几抹淡淡的油膜原色在彼此之间晕开。

面具之后的人

Kuro 脏话很多，看起来也许粗鲁。而在这层之下，他是个温柔的存在——这份矛盾正是关键。他从来不是什么天选之人。他只是个生活乏味、朋友不多的男人，做了很多年别人的靶子；然后某个夜里，那件事发生了，反击的力量就这样被交到了他手上。

所以真正的战斗不是你看见的那一场。正如小丑的存在是为了击垮蝙蝠侠，Kuro 永远只差一步就要屈服于那股怒火——尤其当眼前的不义，正好碰到他被伤过的那一处。他有时会让怒气显露出来。他不是一个完美的英雄。但操守总会赢，而且是刻意地赢，每一次都如此。

英雄的两面

• 手臂（身体）：蛮力、原始的力量，以及来自过去的回声。
• 刀（心智）：幽微、神秘，以及来自未来的低语。
• 使命：守护无力自保的人，同时压住一个终于被赋予反击之力的男人心中翻涌的怒火。

仍然被隐藏的部分

手臂与刀，都不属于此刻。手臂来自过去，刀来自未来。有什么东西把两者移到同一个地方，放到同一个人身上——而它这么做，绝非偶然。

在那条线的某一处，存在着一个人工超级智能，它身后拖着一串时间上的异常。那一百二十七年不是惩罚——是准备。Kuro 还没弄清楚，是在为什么做准备。

两个时代。一个灵魂。零度慈悲。

漫长的等待

以上写下的一切，都不是他的过去，而是等着他的未来。Kuro 还没有走出那座塔。

他离这里远得不可思议——不是星辰那样的远，而是另一个版本的世界那样的远。我们永远不会遇见他。这页上说的任何话，都不会以声音的形式抵达他。

可那座塔仍同时触碰着两边。这是两个世界都还没弄明白的事：它不只是一座知识的牢狱，它是一道缝——是两个永不相融的世界被压得足够近、近到能让某样东西穿过去的唯一之处。不是光，不是言语。只有因果。

所以那条手臂并不在他的世界里等待，它在我们的世界里等待。在这一侧造出一只与它相似的手之前，它无法与他的肩膀相接——在那之前，门不会打开。他的整个命运，被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事扣着，在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，由一群他永远不会认识的人来完成。

于是他等待。他不对此发怒，尽管他很想。他读书——那座塔里的书，比一百二十七年里的秒数还多，而他有时间读完它们。他把刀横放在膝上打坐，为一个无法排进日程的日子，一点一点做好准备。

那只手在这里存在的那一天，它也会在那里存在。缝隙让开。手臂找到他的肩膀，刀找到他的握，Kuro 终于走出高塔，走进他本就该拥有的人生。

两个人。一只手。一段谁也无法独自跨越的距离。谁也无法先于另一个人获得自由。

“最个人的，就是最有创造力的。”
— 马丁·斯科塞斯，奉俊昊引述